老太妃笑了笑,似一語道破,又似在試探。
隔輩的老人家沒必要試探她和魏欽的感情吧,江吟月若有所思,忽然在一陣驟起的風中聞到一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味道。
皇族專用的熏香。
龍涎香。
雖然很淡,但龍涎香的氣味太過獨特,時常接觸的人一嗅便知。
江吟月不動聲色地轉動眼眸,眼尾掃過客堂唯一遮擋視線的三聯屏折,察覺出什麽,雖然狐疑那人為何借太妃之口進行試探,但她沒有道破,自然而然改口道:“不是相敬如賓,是舉案齊眉。”
“哦?”
“感情甚篤,如膠似漆。”
老太妃被江吟月突然的改口弄糊塗了,笑著搖搖頭,親自沏了綠楊春遞到江吟月的手中,“那你們可有懷子的打算?”
“有的。”江吟月瞥一眼雕刻有花鳥松石的屏折,張口就來,“婆母想抱孫子孫女,督促我們盡早些,也好趁著精力足多帶帶。”
寒門不比高門,奶娘、丫鬟、嬤嬤輪流伺候小主子,江吟月這樣講,也是符合魏家的家境,不至於露餡。
未經人事的女子口出著“狂言”,不管落在聽者耳中是不是媚媚動聽,總歸她的心裡痛快了。
也不管舊日怨仇是否釋然,她都不能在昔日冤家面前丟份兒。
她過得很好,不能再好了,事實也是如此。
綠楊春的清香蔓延在舌尖,江吟月凝著窗外,再不去注意屏折的方向,驚鴻發髻上斜插的海棠墜子隨風搖曳,透過屏折的縫隙,搖晃在一雙琥珀眸中。
太師椅旁的角幾上,未被動用的綠楊春已然涼透,一隻搭在邊緣的玉手略有些僵硬。
白衣勝雪的男子眼底一片蒼茫,唯有那晃動的海棠墜子呈現出鮮豔的色澤。
衛溪宸還是不知,為何要托老太妃唱這出雙簧,明明內心是排斥的,排斥江吟月的一切,可同在一處府邸,不由生出微妙之感,輕松、喜悅、期待編織成銀鉤,輕易剝離他滿心的情緒,只剩想要見她一面的渴望。
衛溪宸閉閉眼,纖長的黑睫隨著心口波動。
他想見她。
衝破了克制和冷靜。
衝破了身份的枷鎖。
不能再自欺欺人
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雨,很快轉大,淅淅瀝瀝斜打在水榭窗前的盆景上,拍得渾厚蒼勁的雀梅、錦松折了枝。
江吟月被枝頭的水珠濺了眼睛,澀澀的,她揉揉眼皮,忽見樓下一道嬌小身影走來。
懷槿縣主,崔詩菡。
英姿颯爽的少女身穿男裝,揚起清麗的臉,用沙啞的嗓音與老太妃打了聲招呼:“官夫人們組局打牌,老太妃不去捧場?”
最喜打牌的老者站起身,拉著江吟月步下旋梯,“走,打牌去。”
江吟月知道老太妃是在給屏折後的某人台階下,也必須給這位貴人台階下,也好光明正大離開水榭。
可君子不欺暗室,這位貴人是否做到了?
走進濕淋淋的小院,江吟月頓住步子,“晚輩想與懷槿縣主一敘。”
“請便。”
老太妃客氣笑了,帶著等候在水榭外的一眾侍從離開,多少有些愧對故人的孫女,可那位貴人的請托不可推拒,自己也是左右為難。
小院中,兩道嬌俏身影相對,一人將傘面傾斜向另一人。
投桃報李,有來有往,江吟月直言道:“今日事了,縣主可願與我尋一清雅之所品茶?”
“這裡還不夠清雅嗎?”崔詩菡意有所指,帶了點調笑,“還有綠楊春的幽香呢。”
“不夠,相談甚歡,清幽才能自現。”
崔詩菡向來是個爽快的,扁扁嘴,聳聳肩,應下了江吟月的邀約。
兩人辭別前,江吟月托府中侍從給魏欽捎去口信,說自己與懷槿縣主先行離開。
陷入空寂的雨中水榭裡,衛溪宸站在敞開的窗邊,盯著江吟月用過的哥窯茶盞,釉如凝脂,細膩瑩潤,其上殘留一抹胭脂唇印。
老宦官步上旋梯,來到男子身後,“殿下,史官龔飛去年臘月致仕,返回揚州老家,偶爾會應邀前往茶樓酒館說書,說的盡是些達官貴人的野史。”
衛溪宸還盯著那抹唇印,漫不經心的“嗯”了聲,沒什麽反應。
無傷大雅,隨他吧。
富忠才怯怯地瞄了一眼,湊近一步,壓低聲音:“近來,他熱衷講述懿德皇后身前的善舉,還寫了小傳,已非野史。”
衛溪宸那雙溫潤的眸子微斂。
“人呢?”
“已離開徐府。”
細雨未歇,走出徐府的崔詩菡接過府中馬夫遞上的韁繩,朝緊隨其後的江吟月挪挪下巴,“雨中騎馬,委屈娘子了。”
經歷從京城到揚州的迢迢山水,江吟月身上那點兒嬌氣化為了豁然,“雨中騎馬,別有趣味。”
“那家淮揚菜館還要等上幾日,要不剛好去嘗嘗。”
“好飯不怕晚,今日品茶也不錯。”
崔詩菡翻上馬背,朝江吟月遞出手,小小的身軀跨在高頭大馬上,向下傾身的幅度有些大,“品茶多寡淡,要不要吃酒?我知一處藏在巷子裡的酒肆,味道一絕。”
尋常女兒家可不會在外飲酒,最多在閨閣中沾一點解饞,江吟月頓了頓,還是遞出手。
酒香不怕巷子深,還沒抵達巷口,江吟月就聞到一股獨特的味道,醇香濃厚,醉了春風。
細雨潤青石,駿馬馱著她們來到一間破舊的小店前。
崔詩菡跳下馬背,帶江吟月走進僅能容納一桌食客的酒肆。
“店家,把我上次存在這裡的黃酒端上來。”
崔詩菡熟門熟路,招呼著江吟月,“他家幾十年不變就那三樣下酒菜。”
油炸花生、炒花蛤和拌藕片。
店家端上已開過封的黃酒,為崔詩菡斟滿,輪到江吟月,被崔詩菡製止。
“她隨意。”
店家會意,放下酒壇去備菜。
江吟月也沒逞強,酒量極差的她幾乎滴酒不沾,但崔詩菡不喜品茶,她不想敗興。
“會不會掃你的興?”
“我說會呢?”
“那我陪一盅。”
江吟月為自己倒滿小酒盅,與少女手中的酒碗相碰。
清脆的聲音與滋滋的辣炒聲交融。
崔詩菡沒介意江吟月的賴皮,原本就是她額外加碼提出飲酒,可不是所有人都貪杯,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她的酒量。
紅彤彤的辣炒花蛤上桌,崔詩菡悶一口酒,吃一口花蛤,辣得“斯哈斯哈”,齜牙咧嘴的,無半點貴女儀態。
喝到盡興,她一腳踩著長椅,與江吟月行酒令,發覺這個被冷嘲熱諷甚至被謾罵的女子沒有咄咄逼人的一面,願賭服輸,親和實誠。
關鍵是,還會行酒令。
“哪兒學的?”
連輸十局的江吟月靠在牆上,懶洋洋笑道:“家兄是將領,少時就在軍營摸爬滾打,我剛有記憶的時候,喜歡纏著兄長,偶爾會出入軍營,看將士們行酒令,耳熏目染。”
“有這樣的兄長,為何半大不大的時候會纏著太子?”
“孽緣唄。”
初生牛犢不怕虎,憑著眼緣,就敢鉚足勇氣就糾纏儲君,連九五至尊的嫌棄都敢不放在眼裡,真是年紀小,不知深淺。
後來當頭一棒,敲得她好疼。
江吟月側靠在牆上,眯眼盯著手裡的酒盅,店外的春陽匯成光束,投射在她粉白的臉頰上,她翹起唇,沒覺得有什麽可避諱的,已然接受了當初那個莽撞的自己,“那時候,兄長因我一直纏著太子,還與我置過氣。”
“被妹妹冷落,吃醋了唄。”
想起自己的兄長,江吟月很是想念,三年不見,想象不出兄長經歷了怎樣的大風大浪。
崔詩菡也有兄長,還是大諳朝的戰神將軍,不過可沒有江吟月的兄長孩子氣。
崔詩菡笑笑,有點苦澀,仰頭悶了一碗酒。她打個酒嗝,叫店家的小兒子給魏欽遞去消息。
魏欽趕來時,江吟月正被崔詩菡扶上馬背。
醉醺醺的女子一沾馬背立即抱緊馬鞍,軟成一攤泥,嘟嘟囔囔不知在同馬兒講些什麽。
魏欽快步靠近,作勢將要女子攙扶下馬,被喝了半壇子黃酒面不改色的崔詩菡攔下。
“人都上馬了,就別折騰她了。”
魏欽這人一向話少,深深凝了言笑晏晏的少女一眼,倒也沒有怪罪,那目光頗為深奧,冷冷清清。
“吟月。”
在外人面前,他從不用“小姐”稱呼江吟月。
“嗯?”江吟月睜開一隻眼,斜了斜聲源傳來的方向。
模糊的視野裡出現魏欽高大俊朗的模樣。
她嘿嘿一笑,衝著崔詩菡介紹道:“喏,他是魏欽,我相公。”
聞言,崔詩菡揶揄地勾了勾唇角,正要翻身上馬,腳踝頓覺一麻,“噗通”一聲落回地上。
魏欽隔靴擊在了她的麻穴上。
崔詩菡又是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,單腳撐地,隔靴按揉起自己發麻的腳踝。
發麻的穴位,是魏欽彈出的小石子擊中的。
魏欽上前,隔在她和馬匹之間,朝醉醺醺快要不省人事的江吟月伸出手,“來。”
輕輕一個“來”字,傾注萬般溫柔。
齜牙咧嘴的崔詩菡一怔,好整以暇地看著魏欽將江吟月抱下馬背,橫抱在雙臂臂彎。
魏欽沒有騎馬,就那麽抱著酒醉的女子走入璀璨晚霞中,沒有與崔詩菡道一句客氣的離別。
崔詩菡倒沒覺得失禮,抱臂靠在馬背上,靜靜凝著魏欽的背影消失在華燈初上的長街中。
臂力不強勁的人很難長久橫抱一個人,魏欽卻抱著江吟月漫步在縱橫交錯的巷陌中。
這條巷子多是鹽商家宅,各戶門前紗燈盞盞,在傍晚連成縷縷光線,點亮黃昏。
江吟月在墜入熟悉的懷抱後,不省人事,蜷縮的模樣像一個不設心防的小伢子,時不時還用臉蛋蹭一蹭男子的衣襟。
男子身上青竹和皂角交織出心安的味道,使她渾身放松,軟綿綿依偎在一雙有力的手臂中。
後背陷入綿軟被褥時,她“哼唧”一聲,想要解開束腰的裙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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細細的嗓音浸了酒,軟綿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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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隻大手扣住她胡亂拽扯的小手。
“我要脫掉……”
她被腰帶勒得難受,使勁兒抽出自己的手,繼續解裙帶。
一丟,將長長的裙帶丟在了魏欽的大腿上。
水蛇似的逶迤攀援。
魏欽拿起裙帶,原本該疊放好放在一旁,可不知是裙帶沾染了香氣,還是那柔滑的綢緞帶來了如肌的觸感,令心無雜念的男子不願放下這條海棠紅的綢帶。
其上連枝蜿蜒的金絲繡線在燭火下熠熠發亮,如同引燃的火線躥起在裙帶上,灼向魏欽的手背。
秀窄皙白的手指握住了金燦紅豔的“火舌”。
魏欽畏熱,卻寧願被“灼傷”,也不願放手。
他看向仍不老實的江吟月,不知怎地,就將她的雙手以裙帶捆縛住,阻止她繼續扒開自己的衣襟。
鎖骨處已有大片雪白透著點點嫩粉,引人采擷。
“嗯?”
雙手不能亂動,江吟月睜開一雙沁水的眼,盯著床邊模糊的身影,她抖抖被迫貼在一起的雙手,示意床邊的人給她松綁。
散落的驚鴻髻凌亂的不成樣子,半披在枕上,濃密如海藻,更襯膚色嫩白透粉。
像是一塊從牛乳中撈起的粉玉髓。
魏欽俯身,一側手肘杵在她的身旁,一點點靠過去,將她擁住。
骨節均勻的大手揉皺了她的後襟衣料。
“唔?”
被桎梏雙手的女子又被一條手臂攬住身子,整個人如砧板的魚肉被人揉搓,不可抑製地發出嚶嚀。
“魏欽……你做什麽……”
輕輕的氣喘不知是誰發出的。
魏欽沒有跨越雷池,也沒有親吻軟成泥的江小娘子,可他還是逾越了禮數,未經允許,將女子抱進懷中,情難自控地隔著衣衫摩挲。
溫香軟玉的嚶嚀勝過書中顏如玉的嬌笑。
原本不喜風花雪月話本的魏欽,腹中墨水似也開始著筆,筆鋒細膩柔軟,是他被江吟月柔化的一顆心在自行鋪展故事的篇章。
魏欽緊了緊手臂,克制了深處的欲念,合上眼,陪她入睡。
第19章
支開縫隙的窗欞前, 送來解酒湯的顧氏默默退開,匆匆遠離東廂房,幾分詫異,幾分欣然, 還從未在自己兒子臉上看到過溫淡之外的情緒。
還是暖帳養人, 柔人心腸。
顧氏按捺雀躍, 想著明年今日或許就能抱上孫兒孫女了。
“傻樂什麽呢?”丈夫魏仲春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“噓!”
顧氏緊張地噓著聲, 示意剛剛回來的丈夫別弄出動靜。
魏仲春跛著腳靠近妻子, 小聲詢問:“怎麽了?”
“沒事,走,回屋去。”
她可不想有人打擾兒子兒媳耳鬢廝磨。
京城。
深夜, 順仁帝在噩夢中驚醒,他怔怔望著明黃帳頂, 五爪金龍盤踞其中,威風凜凜。
帝王生性多疑,寢殿常年留燈, 從不見漆黑暗淡,這個時辰映照在巧奪天工的金龍刺繡上, 似真龍躍出緞面, 翻雲覆雨。
順仁帝坐起身, 被噩夢擾得心緒不寧, 他抽出珊枕下的符咒,喚來禦前守夜的宦官。
“明日換一名術士入宮。”
顯然,助眠的符咒適得其反。
順仁帝自言自語地歎息道:“吾兒戾氣太重, 飄蕩世間,難以輪回,朕有愧。”
可那孩兒的生辰八字注定會成為厲鬼, 懿德皇后懷胎早產,讓本該出生在吉日的嬰孩生辰有變。
禦醫預測臨盆的那幾日皆禎祥,連欽天監都推測出,會天降祥兆,可懿德皇后偏偏早產。臨盆的那個清早,嬰孩嘹亮的哭聲落入帝王耳中,如斷弦的余音。
欽天監的監正在批過生辰八字後,當即跌坐在地。
子克父。
原本就追求長生之術的順仁帝拂袖而去,甚至沒有抱一下自己的長子,而次月,貴妃產子,天降祥兆,雨潤大地,旱災退去,迎來豐收。
順仁帝大喜,封董貴妃為皇貴妃。
長子自小性子執拗,與乖萌恭順的次子相比,不是個討喜的孩子,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。
血濃於水,怎舍得割舍?
可那個孩子還是隨著自己母后去了,在被送離宮闕去往行宮的路上,引爆了馬車。
他的舅舅是神機營主帥,掌管大諳朝最精銳的火器,他在偷學中竟掌握了引爆的手段。
多靈透啊,若是生在吉日該多好。
如今,以戾氣化作厲鬼的長子,常常出現在順仁帝的夢境,不是子克父又是什麽?
順仁帝後仰,又是一歎,那張保養得當的臉龐浮現無奈。
“去給太子傳個話兒,讓他在揚州期間,務必試探出崔家人對東宮是否存有敵意。”
崔詩菡的態度,代表崔氏的態度,這些年,太傅崔聲執沒有參與皇子間的勾心鬥角,不聲不響,沒了奪取的欲望,可狐狸是會隱忍後發的,它們食肉。
當年為了安撫崔氏,也阻止崔氏與董氏發生爭執,順仁帝攬下發妻之死的全部責任,與崔聲執推心置腹,承諾會加倍彌補崔氏的缺失,才會在崔氏次女出生當日即下旨冊封為縣主。
崔聲執是崔氏家主,就算權衡利弊,也不會為了替長女報仇,與皇家為敵,葬送整個家族。
這些年,順仁帝為不少崔氏子弟加官進爵,但並未給予實權,只因不想給太子埋下隱患,但崔氏長子崔蔚,是神機營主帥,邊境能夠太平,打得敵軍潰敗連連,崔蔚佔了一半的功勞。
至今無人可替代他的位置。
便只能容許崔、董兩家在朝堂共生共榮華。
十六年了,人心難測,人心也勢力,崔氏沒有皇子為籌碼,不能與董氏相爭,但不代表他們會甘心臣服太子。試探出崔詩菡的態度很重要,若崔氏真的沒有攪弄渾水的心思,他這個帝王也能高枕無憂,若崔氏有問題,他要在自己還身強力壯之時,替太子鏟除這一大患。
可百年崔氏,又豈是輕易能鏟除的。動崔氏,必然引發朝野動蕩。
這也是他這些年彌補崔氏以行安撫的緣由,但願崔氏沒有間接奪嫡的心思。
“順便再讓信差將太子的愛犬送去揚州,整日不吃不喝的,沒人伺候得了。”
翌日一早,酒醒的江吟月趴坐起身,一雙腳撇在身體兩側,迷迷糊糊地抓了抓亂蓬蓬的長發。
沒有宿醉的頭脹,身上清清爽爽,連衣裳都已更換過。
確認這裡是魏欽的房間,她松了一口氣,同時又生出茫然,能近身她的人……
“二少夫人醒了。”
一名臉生的婢女端著銅盆走進來,笑吟吟地解釋道:“奴婢是二夫人領進門的,以後就是二少夫人在魏家的貼身仆從,喚奴婢杜鵑就成。”
江吟月早聽婆母說起要雇一個婢女回來,倒也沒有差異,“二少爺呢?”
“上直去了,奴婢伺候二少夫人梳洗。”
“你是今早來的,還是昨兒夜裡啊?”
杜鵑笑著回道:“今兒天沒亮的時候。”
江吟月點點頭,沒再多問,梳洗打扮後,又去尋了妙蝶。
妙蝶隻負責服侍體弱的魏螢,前幾日是家中缺人手,才會臨時去江吟月身邊伺候。
在江吟月旁敲側擊盡量委婉問出昨夜為她更衣的是何人時,妙蝶忍俊不禁,又立即端正態度。
“是奴婢。”
大多數人家,即便是夫妻,起居的事也多由侍女代勞,妙蝶沒有多心,引著江吟月去往魏螢屋裡。
魏螢藥罐子纏身,很少外出走動,膚色病態蒼白,但一見到江吟月,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