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掀起,花間煞風風火火地闖進來,道:“老伏,幫我一個忙。”
伏燈沒有抬頭,指尖的薄刀挽了個極小的刀花,削下最後一縷多余的竹絲,淡淡道:“不幫。”
花間煞握住他的手,道:“一夜夫妻百日恩,你別這麽絕情嘛。”
伏燈道:“與你有恩的男人多了,你去找他們罷。”
“他們哪及你萬一?”她睫羽輕扇,眼中漾開男人最受用的仰慕,道:“伏大俠,你就幫幫我嘛。”
伏燈瞅她一眼,將細長的篾條編成一個小巧精致的燈籠骨架,方道:“你又看上誰了?”
“新科狀元,祝元卿。”
伏燈曾經也是個讀書人,只是屢試不中,才去闖蕩江湖,成了名俠客。新科狀元四字如金針扎心,冒出酸澀汁液。讓這女淫賊玷辱狀元郎,光想想便覺痛快。
他指尖微一用力,啪的一聲,那剛成型的骨架應聲而斷。
“你要我怎麽幫?”
花間煞大喜,道:“他身邊有個小丫頭,不知什麽來頭,功夫在我之上,你幫我絆住她就行。”
兩人商量定了,叫小夥計取來酒肴,吃到更余,寬衣上床。
花間煞騎在漢子身上,顛簸馳騁,直衝極樂巔峰。伏燈扶著她的腰,被那兩團雪脂晃得眼花,心想她若是睡了狀元郎,自己便和狀元郎一樣,都是她的奸夫。
思及此,他挺胯大動,一陣顫栗,妙不可言。
花間煞香汗淋漓,軟倒在他身邊,喘息聲交融。伏燈撫摸著她背上的舊疤,道:“你知不知道,魔教懸賞一百萬兩尋紫玉斝。”
花間煞懶懶道:“知道又怎樣?這等寶貝豈會落到我們手裡。”
伏燈彎起唇角,道:“我知道紫玉斝在誰手裡。”
花間煞精神一振,道:“誰?”
伏燈緩緩吐出一個久遠的名號:“千面郎君。”
花間煞怔了怔,道:“他消失這麽多年,是因為紫玉斝?”
伏燈頷首道:“三隻耳的消息。”
三隻耳的消息從不出錯。算起來,千面郎君就是在采薇山莊被滅門後消失的,他得到了紫玉斝,難道他是凶手之一?
花間煞眼波一轉,道:“你告訴我做什麽?”
伏燈道:“你不是見過千面郎君麽?若能找到他,這一百萬兩可就歸你了。”
千面郎君來無影,去無蹤,因此他名聲雖響,真正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。
花間煞見到他,是二十年前的事了,那時她才十五歲,四處為家,靠偷雞摸狗養活自己。有一回,被人抓住了,吊在房梁上鞭打。
冰冷的冬夜,血在腳下凝成黑冰,她渾身火燒火燎般疼,嗓子都喊啞了。打她的人忽然倒下,一道黑影推門而入,徑直走到她身邊,解開繩索,將她負在背上。
她氣若遊絲,道:“你是誰?”
“他們叫我千面郎君。”
那戶人家富甲一方,有一把暖玉琵琶,據說是楊貴妃的愛物,價值連城。千面郎君盜走了琵琶,順手救走了她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遇上了天下第一神偷,但命運就是這樣奇妙,上一刻她還在苦海裡掙扎,恨父母生下自己,下一刻她在千面郎君身邊烤火,喝著熱騰騰的參湯,聽他彈琵琶。
她還記得那是一首《壽陽曲》:天將暮,雪亂舞,半梅花半飄柳絮。江上晚來堪畫處,釣魚人一蓑歸去。
“真好聽,你收我做徒弟好不好?”她對他仰慕極了。
“我是個浪子,你跟著我不方便。”
架不住她苦苦哀求,他教了她一些易容的技巧,留下一百兩銀子,不辭而別。
這段往事,花間煞隻對伏燈說過。二十年了,小毛賊摸打滾爬,變成了大名鼎鼎的女淫賊,他呢?
孤獨的浪子,他是否還在流浪?
花間煞道:“他有了紫玉斝,或許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,我哪裡認得出?”
伏燈歎了口氣,道:“說的也是。紫玉斝,真是個好東西。”
次日一早,夢真拌了一桶豆料,去馬廄喂馬。她很喜歡這匹禦賜的龍駒,祝元卿說它叫霄練,取自《列子·湯問》:霄練方晝則見影而不見光。
霄練性情溫和,被她上下其手,也不惱。夢真得寸進尺,想騎它出去遛遛。祝元卿便借了一匹馬,陪她出城遛馬。
天高雲低,夢真一手控著韁繩,在曠野飛馳。祝元卿和胯下的老馬被她遠遠甩在身後,只見白衣白馬,如同一道白虹,劈開翻滾的青青草浪。
前方野花爛漫,她探出身子,在電光石火間采了一把。花瓣飛揚,馬並未減速,她將花湊到鼻尖輕嗅,調轉馬身,馳到祝元卿面前,笑盈盈地把花遞給他。
少女活力四射的面龐,生生把花壓了下去。
祝元卿接過花,讚道:“好騎術!正是駿馬驕行踏落花,垂鞭直拂五雲車。”
夢真一扭頭,律周又跑遠了。
一個老婆婆挎著竹籃,顫顫巍巍地走過來,道:“公子,自家種的櫻桃,買點罷。”
祝元卿低頭看她籃子裡的櫻桃,她揮袖灑出一股煙霧,縱身跳上他的馬背,奪過馬鞭,狠狠在馬臀上打了一鞭。老馬吃痛,發起少年狂,撒開四蹄狂奔。
祝元卿知道她是花間煞,道:“這匹馬跑不過她的。”
花間煞與他共乘一騎,喜孜孜道:“她追不上來,我找人絆住她了。”
祝元卿道:“你找的何方高人?”
“你親我一下,我便告訴你。”
祝元卿面頰泛紅,也不知是怒是羞。花間煞正欲伸手輕薄,腰間一麻,半邊身子立刻不能動了。祝元卿將她推下馬,掉頭去找夢真。
花間煞跌坐在地,驚愕地望著他的背影,他沒中迷香!他居然會點穴!
第11章 騎馬客京華(十)
夢真發現祝元卿不見了,心中一沉,正欲尋找,卻見一人一馬疾馳而來。馬是好馬,馬上的人騎術也不差,轉眼已至近前,手起處寒光一閃,一柄飛刀直取面門!
夢真急提韁繩側身閃避,同時摸出兩枚銅錢射向對方雙眼。那人雙手連揮,叮叮兩聲響,兩把飛刀擊落了銅錢,還有一把貼著她發髻掠過。
夢真拔刀相迎,兩人纏鬥少時,忽見祝元卿催馬馳來。兩人不約而同停住手,詫異地注目。
伏燈道:“小鳳呢?”
祝元卿勒住馬,眼睛上下掃了一遍夢真,道:“突發惡疾,丟下我跑了。”
伏燈與夢真難以置信,但除此之外,也沒有更合理的解釋。他們只能相信,大概這就是冒犯文曲星的天譴。
伏燈去找花間煞,夢真關切道:“你沒吃虧罷?”
祝元卿搖了搖頭,夢真想他一定嚇壞了,情不自禁,握住他的手,道:“都怪我,只顧著玩,害你受驚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,臉色緋紅。
夢真忙不迭地松開手,訕訕道:“過了明日,你便安全了。”
祝元卿道:“幸虧有你,否則我難免要吃虧的。”
夢真笑道:“怎麽會呢?你是文曲星下凡,有上天保佑,我不過是上天派來保護你的。就算沒有我,也會有別人保護你。”
祝元卿抿了抿唇,道:“你和別人不一樣。”
哪裡不一樣?夢真欲言又止。
其實她一直想問,為什麽那日在正陽門大街上為她回眸?是因為她貌美麽?她自知不是萬裡挑一的美人,必然是有別的緣故。
但知道了又怎樣呢?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,不會有結果的。
星空言情小說 www.dodo8888.com
兩人並轡而行,忽然斜刺小路裡走來三個和尚,其中一個身材瘦小,步履蹣跚。夢真多看了兩眼,心下起疑,拉了祝元卿一把。
![]() |
![]() |
她附到他耳邊,道:“這三個和尚有古怪。”
祝元卿道:“什麽古怪?”
“你看中間那個小和尚走路的樣子,像不像小腳女人?”
祝元卿細看,果然有些像,道:“這條路是去香岩寺的。”
夢真道:“我跟上去瞧瞧,你帶著霄練先回去。”
祝元卿想了想,叮囑道:“不管發現什麽,不要輕舉妄動。”
夢真點頭,從馬鞍上飛身而起,輕輕巧巧地落在一棵大樹上,三個和尚走到樹下,毫無察覺。待他們走遠,她再一躍,落在一棵更高的樹上,雪白的身影隨著樹枝微微搖晃,宛如鷺鷥。
她的輕功遠勝拳腳,那些和尚決計抓不住她。祝元卿放心地牽著霄練回去,又思忖道:女兒輕功如此,父親該有多厲害?
松煙的病好了,正在院子裡劈柴,見祝元卿回來,上前接過韁繩,道:“梁小姐呢?”
“查案去了。”
“山海書堂的東家請爺吃酒,爺去不去?”
狀元撰寫的《科場備要》《讀書心法》《作文秘訣》是學子必買的寶典,銷量驚人,京城各大書堂都想賺這個錢。
祝元卿卻不屑寫,說不去,回房開了壇酒,一邊喝一邊看書。
哦豁,小夥伴們如果覺得[星空小說] 不錯,記得收藏網址 https://www.[星空小說] / 或推薦給朋友哦~拜托啦 (>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