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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佈時間: 2026-04-30 17:59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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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拎著酒葫蘆,在偌大的浮園信步遊蕩,看花褪殘紅,聽鶯聲漸老,不覺春色將闌。

定慧受不住酷刑,承認自己殺了包荇。金玉楣無罪釋放,安童壽童一左一右攙扶他走出監門。重見天日,竟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
閉上眼,他那飽受折磨以致麻木的身軀,在融融暖風中一寸寸蘇醒,微微顫栗。及至街市上,車馬喧囂,叫賣歡笑聲不絕於耳,他坐在轎子裡,忽然大哭。

夢真拿到三萬兩銀票,差點也哭了。她左藏右掖,先塞進鞋底,覺得不妥又取出裝入香囊,最終貼身塞進小衣,方才安心。

金玉楣到了門口,夢真迎出去,臉上洋溢著暴富的喜悅,金玉楣隻當是對他的愛,感動不已。他想抱一抱她,又覺得身上太髒,就這麽看她片刻,深深一揖。夢真忙還禮,讓他去沐浴。

看他的態度,祝元卿並沒有說什麽。狀元郎就是狀元郎,即便大受挫折,也是風度翩翩的。夢真心下感激,隔著衣衫,撫摸銀票,想這些錢是靠他掙來的,應當分他一些。

金玉楣梳洗完畢,穿著玉色雲緞直裰,坐在房中,與夢真商量送禮的事。

夢真道:“祝狀元那裡不必送了,他不會收的。”

金玉楣道:“那我也該上門道謝。”

夢真連連擺手,道:“他性子孤僻,說了不用去。咱們去了,他反倒不歡喜。早點回南京罷,我想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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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玉楣對她百依百順,立馬叫人去雇一隻大船。正好有一隻大船要去南京,安童付了定錢,明早便動身。

半夜刮起大風,人都睡了,夢真打開窗戶,縱身躍上牆頭,踏著一重重屋脊,奔向雨籠胡同。月黑雲昏,亂絮飛花,她像一個偷香竊玉的賊,潛入狀元郎的家。

第14章 一別隔千裡(一)

臥房窗戶上有一圈淡淡的黃暈,他還沒睡麽?

夢真將房門推開一條縫,往裡窺望,人歪在炕上,幾個空酒壇倒在地下,大約是醉死了。滿室酒氣氤氳,夢真不嫌棄,悄步走到炕邊,靜靜凝視著他。

這個春天,或許是他一生中最耀眼的時光。而她有幸伴他左右,出入朱門,見識了雲端的繁華,每個人都對她笑臉相迎,仿佛她也成了人上人。

這種感覺很好很好,等到將來她老得走不動了,還可以躺在床上回味。

記憶中的他不會變壞,不會變老,像琥珀裡的蝴蝶,永遠美麗。

夢真取出五千兩銀票,塞到他懷裡,目光在他檀色的唇上流連。來都來了,親一下再走罷。雖然有些無恥,但這一別,山高水長,誰知何年再能相見?或許此生再無期會。

克服了羞恥心,她把臉湊近,良心又作祟:他對我這麽好,我怎麽能非禮他?再說非禮文曲星,是要遭天譴的。

天人交戰之際,風更大了,簷下鐵馬叮當亂響,一道紫白色的電光劃破夜空,將撲棱棱的窗欞紙映得慘白。緊接著,驚雷炸響,轟天徹地。

夢真嚇得倒退一步,心道:了不得,老天要劈死我!不過就是一個吻,何至於此呢?

祝元卿睜開眼,朦朧的目光一瞬間變得詫異,道:“梁小姐,你怎麽在這裡?”

夢真尷尬地低頭揪著衣擺,道:“我明日要回南京了,過來看看你。”

她穿著夜行衣,纖腰盈盈,倒是個標致的小賊。祝元卿冷笑道:“你半夜三更來看我,對得起金公子麽?”

夢真睨他一眼,道:“我對不對得起他,與你何乾?”

祝元卿沉著臉,把手伸入懷中,摸出銀票,道:“這錢哪來的?”

“鄭三小姐給我一筆錢,讓我離開京城。我尋思著沒有你,我也掙不到這個錢,所以送了五千兩給你。這是你應得的,勿要推辭。”

祝元卿不聽則已,聽了火冒三丈,霍然起身,將銀票甩在地下,道:“你怎麽能拿她的錢?”

“為什麽不能拿?”

“她是在羞辱你,你知不知道!你若有一點骨氣,便不該拿!”

“我就是沒骨氣,怎麽了?”夢真挑眉,擺出一副無賴樣。

狀元郎氣得夠嗆,一雙鳳目瞪著她,咬牙切齒,面皮紫漲。夢真噗嗤笑了,雙手捧住他的臉,湊上去輕輕一吻。又一道電光劈開雲層,黑夜變成白晝,雷聲滾滾而至,震耳欲聾,驚心動魄。雨點終於砸下來,劈裡啪啦敲打著屋瓦。

水汽從窗縫門隙鑽進來,燈火惶惶跳動,祝元卿渾身僵硬,面上騰起一片火燒雲,豔麗驚人。

夢真心滿意足,道:“我走了,你多保重。”

祝元卿攥住她的手腕,眼中羞惱翻湧,沉默半晌,道:“你和金玉楣不會長久的。”

夢真笑了笑,道:“將來的事,誰說得準呢。”

他居然也笑了,極淺極淡的一抹笑意,透著天命在我的篤定,然後松開了手。

船駛離朝陽門碼頭,夢真回想昨晚的事,仿若做夢。窗外細雨濛濛,京城就在雨中遠去了。

這日行到山東臨清,是個熱鬧繁華的大碼頭,商賈往來,舟車輻輳,有三十二條花柳巷,七十二座管弦樓。夢真和金玉楣上岸遊玩,榴枝和兩個小廝跟著。

先去最大的綢緞店,買了五箱繭綢,五箱潞綢,又去山陝會館買貂皮人參。逛了一上午,五人進了酒樓,飽餐一頓,金玉楣向夥計打聽關帝廟。

夥計道:“本地有兩座關帝廟,不知公子問的是哪一座?”

金玉楣道:“戚廟祝在哪一座?”

夥計道:“在城北,不過他老人家已經仙逝了。”

金玉楣默了默,道:“可知葬在哪裡?”

就在關帝廟後面,金玉楣叫小廝去買祭品,夢真道:“戚廟祝是你什麽人?”

金玉楣道:“我有一位伯父姓鄒,是位道士,在湯山莊園住了十多年,看著我長大。戚廟祝是他的故交,我赴京前伯父特意囑咐順道探望。如今人既去了,祭奠一番,也算給伯父一個交代。”

驅車至戚廟祝墳上,一名五旬左右的男子穿著道袍,正在那裡燒紙,火焰中飛起來的紙灰像一群白蝴蝶。

夢真等人走近,聽見他喃喃道:“老天有眼,會給你和阿舫報仇的。”

他向夢真等人看過來,好奇道:“你們是老戚什麽人?”

金玉楣作揖道:“在下姓金,是鎮江人,家父與戚廟祝有些交情,故來祭奠。老伯貴姓?”

男子道:“我姓唐,是老戚的朋友。”

夢真道:“老伯適才說報仇,莫非戚廟祝是被人害死的?”

唐老伯歎了口氣,道:“去年十月,鎮遠侯之子鄭叔雄來到臨清,抓了老戚拷打致死。他有個養子,叫戚舫,前不久去京城找鄭叔雄報仇,死在侯府侍衛劍下,好不可憐!”

夢真心下一驚:戚舫想必就是那日行刺鄭叔雄的戲子!

金玉楣額心微蹙,道:“鄭叔雄為什麽拷打戚廟祝?”

唐老伯搖頭道:“不知道,這廝仗勢欺人,目無王法,早晚要遭報應的!”

夢真金玉楣點頭附和,唐老伯相別而去。

祭奠完畢,金玉楣提起衣擺,正欲登車,忽聞一陣清越蟲鳴。他眼睛一亮,循聲走到一棵枯樹下,盯著草叢裡,興奮地朝小廝招手。

夢真與小廝走過去,見一隻體態雄健,頭色深濃如漆,翅閃金砂的促織正在草叢裡踱步。小廝會意,躡足靠近促織,彎腰一撲。促織跳到了石頭上,瞿瞿叫著,響亮傲然。小廝再一撲,又撲了個空。

金玉楣在旁邊著急,夢真看不下去,搶步上前,雙手一攏,將騰躍的促織關在了掌心裡。她動作太快,太準,看得主仆倆目瞪口呆。

夢真道:“去找個籠子來。”

小廝去車上拿了一個竹筒,將促織放進去。金玉楣握著竹筒,滿心歡喜,道:“梁小姐,你真厲害!這青金麻頭是很難捉的。”

夢真道:“你喜歡鬥蟋蟀?”

金玉楣點點頭,說起促織的品種,養促織,鬥促織的經驗,滔滔不絕。

夢真忍不住打斷道:“這一隻值錢麽?”

金玉楣一愣,笑道:“我帶你去一個地方,你就知道了。”

明安軒是臨清眾多鬥促織場之一,日暮時分,大堂人頭攢動,樓上的雅間也座無虛席。大堂中央擺著一張黑漆條桌,四周擺了許多長凳,觀眾坐在凳上,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蟋蟀盆。

兩隻促織正在盆中鏖戰,觀眾都是賭客,握著籌碼,希冀一夜暴富。金玉楣與夢真來到這裡,盆中的促織剛分出勝負,有人痛哭,有人狂笑。

夢真怕賭,發現這是賭場,便想離開。金玉楣再三保證不會輸,才把她留住。他們那隻青金麻頭果然勇猛,連勝三場,白花花的銀子流入夢真口袋,笑得她沒眼縫兒。

兩人見好就收,離開明安軒,花五百兩,買了一個宣德窯的蟋蟀盆。坐在路邊吃酒時,金玉楣看見對面的胭脂鋪門口倚著一個熟悉的人影。

是與秀童私奔的桂香,她穿著藍紗衫,紅羅裙,身段豐腴了幾分,一邊嗑著瓜子,一邊睃著路人。見金玉楣注視自己,她微微一笑,沒有認出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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