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杯中之物_阮郎不歸【完結】》第22頁

發佈時間: 2026-04-30 18:00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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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黃的土牆,歪斜的桌子,桌腳下墊著石塊,桌上放著兩個豁口的粗陶碗。破洞的窗戶上貼著褪色的窗花,喜鵲登梅,粉白的喜鵲,沒有喜氣,反倒透著森森的死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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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玉楣想起牢房,與這裡很像,他待了三個月,已是苦不堪言,衛輕紅卻要待一輩子。

  多麽絕望的人生。

  大夫來了,看過脈,說是餓的,進些食便好了。小廝去藥鋪買了一罐蜂蜜,又買了些熟食,回來燒了水,兌上蜂蜜,喂衛輕紅喝下。

  衛輕紅悠悠醒轉,見金玉楣還在,眼睛一亮,然後把臉埋在手心裡嗚嗚哭了。

  金玉楣伸手輕撫她的發,好像摸到了牢房中的自己,歎息道:“你還年輕,日子會好的。別哭了,起來吃些東西。”

  衛輕紅向他懷中一滾,不管不顧,放聲大哭。金玉楣的手懸在半空,慢慢地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。

  臨走時,他留下十兩銀子,衛輕紅送到門口,依依不舍道:“你還會來麽?”

  金玉楣不答,在她黏人的目光中遠去。

  夢真當晚留在娘家,金玉楣回到家,見她沒有回來,松了口氣。他開始懷疑自己中了圈套,衛輕紅是個騙子。次日叫小廝去查,衛輕紅的丈夫叫石亮,在繡花巷住了二十多年,日逐趁賭,偷雞盜狗,街坊沒一個不嫌,沒一個不罵。

  衛輕紅父母雙亡,有三個姐姐,兩個弟弟。她不是騙子,她是這片土地上隨處可見的窮苦女子。

  晚上見了夢真,金玉楣未免有些愧色。夢真累了一天,坐在鏡前卸妝,差點睡著,哪有精神去觀察他的臉色。金玉楣為她斟酒,她吃了幾杯,便上床睡了。

  衛輕紅打聽到金玉楣是個大大的財主,便收買了賣花翠的孔嫂,替她拉纖。金玉楣本就有意,哪禁得住孔嫂花言巧語,就在白鷺客店賃下了一間房,與衛輕紅幽會。

  衛輕紅換了一身好衣裳,進門摘下帷帽,笑道:“你家那麽多房子,為什麽選在這裡?”

  金玉楣道:“我家的房子裡都是內子的耳目,被她知道,可就麻煩了。”

  衛輕紅是想長久跟著他的,見他沒這個打算,也不氣餒,寬衣上床,放出迷人聲態,顛鸞倒鳳,百媚千嬌。

  兩人事情做得機密,還是有一點風聲傳到了夢真耳中。夢真不以為意,金玉楣是個浪子,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他在外面有女人,甚至納妾是遲早的事。

  她從未幻想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
  榴枝總是鼓動她去捉奸,她實在是提不起興趣。

  五月初五是龍江船幫老幫主傅海潮六十大壽,傅家定了五百五十壇酒,上等秋露白五十壇,中等金陵春三百壇,尋常燒刀子二百壇。夢真分了一半給姚寡婦,還是忙得團團轉。

  劉老爺見她自從當了行首,生意一發好了,妒火中燒,兩眼發紅。

  這日,劉老爺到白鷺客店來見一個客人,正坐在亭子裡說話,一個婦人穿著玉色綾窄袖襖,雪青綢裙,戴著帷帽,妖妖嬈嬈地走到一叢芍藥邊,掐了一朵,掀起輕紗,戴在鬢邊。

  劉老爺一見她容貌,八萬四千個毛孔都酥了,忙問夥計:“那婦人是誰?”

  夥計曖昧地一笑,道:“她是石二的媳婦,金公子的相好。”

  劉老爺轉著眼珠,計上心來。

  婦人進屋不久,金玉楣果然來了。劉老爺給了夥計一把錢,道:“你去把石二的鄰居,金玉楣的鄰居,多多地叫幾個過來,我有好處給他們。”

  夥計領命而去,過了一頓飯的工夫,來了十幾個鄰居。劉老爺率領眾人,一腳踹開房門。金玉楣與衛輕紅坐在榻上,嚇了一跳,站起身,望著眾人,又驚又怒。

  金玉楣喝道:“你們要做什麽?”

  有道是捉奸在床,劉老爺見他二人不在床上,衣著完整,略感失望,高聲道:“金玉楣,你與有夫之婦通奸,證據確鑿,跟我去見官!”

  眾人不由分說,七手八腳,扭住他們,押往縣衙,轟動了一條街的人。

  祝元卿受了些風寒,昏昏沉沉地坐在房中批閱文書,松煙興衝衝地跑進來,道:“爺,金公子又惹上大麻煩了!他被劉老爺當奸夫給拿了!就在白鷺客店,好些人都親眼瞧見。劉老爺正押著他和那婦人往這兒來呢!”

  第24章 貪花又生禍(二)

  祝元卿並沒有幸災樂禍,皺著眉頭想了想,道:“讓他們先等著,派人去知會梁小姐。”

  安童已經跑到梁家酒肆,把劉老爺捉奸的事,一五一十告訴了夢真。

  “奶奶,爺固然有錯,畢竟與您是一體的,您不能不管他啊!”安童抹著眼淚,道:“該死的劉安炳,生意做不過奶奶,便拿爺出氣,爺又不曾睡他老婆。”

  夢真不耐煩道:“行了,你這雙眼睛是白長的?看不見劉安炳在那裡?還是你嘴巴被針縫了,看見了說不出口?”

  安童忙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子,道:“小的該死。”

  夢真道:“你去做一件事,做好了,我不罰你,做不好,打斷你的狗腿!”

  安童記下她的吩咐,出門去了。一個衙役進來,說了金玉楣的事。夢真道:“我正要去見祝大人。”便跟著衙役來到縣衙。

  祝元卿剛才還撐著病體批閱文書,這會子虛弱地坐在床上喝藥,仿佛傳個話的工夫,病就重了。夢真走到床前道個萬福,他睞她一眼,笑道:“尊夫真是不省心。”

  夢真長長地歎了口氣,道:“這種事本是民不舉官不究的,還望大人從輕發落。”

  祝元卿喝光碗裡的藥,眉頭緊擰,說了聲好苦。夢真向盤裡拿了一個梨,一邊削皮,一邊道:“衛氏的丈夫是個好賭的無賴小人,欠下一屁股債,丟下衛氏跑了。債主逼衛氏賣身還債,是拙夫救了她。”

  祝元卿道:“救人未必要救到床上,你也救過他,他該對你一心一意。”

  夢真笑著把梨遞給他,道:“他年輕俊俏有錢,要他一心一意,太難了。”

  “你倒是大度。”祝元卿瞅著那水淋淋的梨,道:“你不切,我怎麽吃?”

  狗官,還矯情上了。夢真轉身翻了個白眼,把梨切成小塊,放在碗裡端給他,道:“我已派人去勸石亮寫休書,他多半會答應的。只要他休了衛氏,便不算有夫奸,且衛氏與拙夫共處一室,並未衣衫不整,要說和奸,也證據不足。大人稍加懲戒,給他們一個教訓罷了。倒是劉安炳聚眾鬧事,不能輕饒。”

  祝元卿乜斜著眼,道:“你這麽有主意,不如你去升堂,把那些與你作對的都抓起來,狠狠地打。”

  夢真笑眯眯道:“那就再好不過了。”

  祝元卿冷哼道:“你想得美。”吃了兩塊梨,又道:“你想沒想過,尊夫為何麻煩不斷?”

  “他一個富貴閑人,風流性格,容易招惹麻煩。”

  祝元卿搖了搖頭,夢真道:“大人有何高見?”

  祝元卿的高見是金玉楣壞了他的夙世姻緣,從而惹禍招災,只要金玉楣與夢真和離,便無事了。這話他不能說,得靠夢真自己去悟。

  夢真最煩猜人心思了,見他不說,扭過頭去抓了把瓜子,自顧自地嗑起來。

  狗官,愛說不說。

  祝元卿見她這般不長進,倒也無可奈何。

  男女之事,官府素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衛氏私通金玉楣,雖然有傷風化,但既不是強奸,也不是亂倫。祝元卿無意嚴懲,樂得賣夢真面子。磨磨蹭蹭,等安童把石亮買通了,才叫人帶石亮來,升堂審理。

  石亮,衛輕紅,金玉楣,劉安炳一齊跪在堂下。石亮得了二百兩銀子,沾沾自喜。衛輕紅滿面羞慚,低著頭,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。金玉楣懊惱不已,劉安炳鬥志昂揚。

  祝元卿一拍驚堂木,道:“本案緣由,本官已了然於胸。金玉楣,你與有夫之婦衛氏共處一室,瓜田李下,不知避嫌,以致物議沸騰,惹出這場官司,你可知罪?”

  金玉楣道:“小人知錯。”

  劉安炳聽這話頭不對,道:“太爺,他們不是不知避嫌,是通奸,通奸啊!”

  祝元卿道:“本朝律法講求實證。劉安炳,爾等闖入之時,可曾親眼目睹二人行苟且之事?”

  “這……雖未親眼所見,但孤男寡女,共處一室,豈能無事?”

  “律法之事,豈能憑揣度而定?爾等所見,僅是二人同室而坐,此為事實。然通奸之罪,需有確鑿實證,今證據不足,此節難以認定。”

  劉安炳氣急,指著衛輕紅,對石亮道:“她是你媳婦,她偷沒偷漢子,你不知道?”

  石亮拿出休書,道:“太爺,小人已將衛氏休棄。她的事,小人一概不知。”

  衛輕紅巴不得與他一刀兩斷,聞言又驚又喜,奪過他手中的休書看。

  金玉楣也是一驚,心想:定是夢真利誘石亮休妻,幫我脫罪。我這樣對不起她,她還為我著想,我真是該死。

  衛輕紅既非有夫之婦,這狀更難告了。劉安炳瞪著石亮,道:“他睡了你媳婦,你要是個男人,就該與他拚個魚死網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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