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 Chapter 64
◎番外九◎
南久洗完澡, 水汽還未散盡，就被宋霆叫上了樓。他本打算讓她坐著，替她把頭發吹乾。南久偏懶懶地趴倒在床上, 像一隻倦怠的貓, 渾身散發著沐浴後濕潤的香氣。
宋霆在床沿坐下，指尖輕輕探入她潮濕的發間。暖風嗡嗡響起，他的手指時輕時重地梳理著她的長發, 酥麻感從發根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, 四周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溫暖裏。
在這片暖意中，南久漸漸合上眼。恍惚間，她想起了從前和林頌耀相處的時候。那時她總以為自己能在感情裏來去自如, 像個冷靜的旁觀者，隨時可以瀟灑轉身。可剛才面對宋霆, 那些自以為是的從容卻碎得徹底。
明明想表現得雲淡風輕, 情緒卻率先背叛了自己。生平第一次，她嘗到了為一個人失控的滋味, 這種感覺, 短暫地將她困在一種惶惑的心境裏，令她有些無所適從, 卻又莫名地上頭。
宋霆見她始終安靜地趴著, 以為她仍在慪氣。聲音不自覺放低，帶著哄人的意味：“我跟她說清楚了，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。”
他的指尖沒入她半乾的發間，輕輕勾住她一縷垂落的發絲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你回來都有一陣子了, 天天忙著自己的事。茶山不想去也就算了, 也沒說跟我去店裏。同事都以為我是單身漢, 你有空也該去露露臉，誰還會不知趣地往我身邊湊……”
暖風在耳邊嗡嗡作響，將他的聲音攪得愈發低沉黏連。片刻過後，嗡鳴聲停止。
宋霆撥開纏繞在她頸間的幾縷發絲，俯下身，灼熱的唇印了上去，不緊不慢地廝磨。
然而，身下的人卻毫無反應。
他疑惑地停住，支起身偏過頭瞧了眼。
南久竟然……睡著了！
宋霆一早就出門打球了。他有一群固定的球友，多是與他年紀相仿的科技新貴或年輕創一代。盡管平日工作繁忙，他們仍定期相約打球，後來這些人索性組建了俱樂部。宋霆每週至少打上一兩場，採茶季最忙時，頻率會降至一月一次。這個習慣，從他二十出頭堅持至今，持續多年。
南久從前回茶館都是短暫停留，加之宋霆有生意要打理，時常外出，她從未留意，更不清楚他有長期運動的習慣。這次回來跟他朝夕相處，她才意識到，對宋霆日常生活的瞭解少得可憐。多數的認知，竟然都發生在床上。
南久昨晚睡得早，起來也早。自從回到帽兒巷，她褪去混跡職場的光鮮與鋒芒，穿著打扮也潛移默化地變了。不再需要那一身戰袍來撐起氣場，怎麽舒服怎麽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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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倒是難得化了個淡妝，換上一條頗具設計感的收腰連衣裙。
南老爺子坐在茶堂，戴著老花鏡察看茶葉新包裝上印刷的小字。南久踩著高跟鞋經過茶堂，南老爺子聞聲擡眼，瞥見南久打扮得跟要去約會似的。宋霆一不在家，她就穿成這樣往外跑。
南老爺子沒好氣地說她：“又到哪去？”
南久回過頭，同他說：“不去哪，就在家門口轉轉。”
“家門口穿這樣做什麽？”
“怎麽，不好看嗎？”南久順手理了理蓬鬆的卷發，空氣中掠過一抹清雅的香水味。
“宋霆一會兒就該回來了。”南老爺子悶聲提醒。
“回來就回來唄，”她語氣輕松，“我又不是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。”
南久轉身走出茶館。
每年的這個時候，茶葉店的生意總是要忙一些。新老顧客來定新茶的人多，訂單要處理，庫存也要不斷更新。
小張一早剛將這周的訂單統計出來，正低頭核對數字，聽見開門聲，擡頭便瞥見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推門而入。
他眼前一亮，放下手中的單子招呼道：“隨便看看，今年的新茶都是剛到的。”
南久走到他跟前，低頭瞧了眼櫃內整齊陳列的茶罐，隨後擡起視線，眼角微微上揚：“不認識了？”
小張愣神片刻，突然反應過來：“你是……南久？”
南久眼裏的笑意彌漫開來。
“快來坐，我真是一下子沒把你認出來。”小張連忙拉開椅子，“好幾年沒見了，我上次見你，你才大學畢業吧？真是大變樣啊！”
小張回頭對店裏的肖洋說：“去泡杯金駿眉過來，用那個白瓷蓋碗。”
肖洋二十出頭，長相清瘦，泡茶的時候盯著南久瞅了好幾眼。
南久的目光在店裏打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角落正在收拾東西的年輕女人身上。
姚潔察覺她的視線，擡起頭盯南久看了眼。南久對她展露一個溫和的微笑，那笑容既親切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肖洋將茶端了過來，走近時，南久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讓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留。
小張催促肖洋：“還站著乾嗎？快去送貨啊！”
肖洋這才回過神來，提起茶葉盒，出門送茶葉去了，臨走前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幾年前，南久找宋霆訂茶葉。宋霆便把小張的微信推給了南久，後來南久那邊但凡有訂單，都是直接跟小張對接。每年新茶上了，小張發朋友圈推廣，南久還時常幫著轉發。偶爾他們溝通訂單的時候會聊上兩句日常。小張曾打趣，以南久推薦過去的客戶和訂單量，讓她在酆市拿個代理，還能賺點差價。那時候南久一心想還宋霆人情，壓根沒想從他頭上賺錢。
小張和南久雖然斷斷續續有聯系，卻一直沒怎麽碰過面。
他坐在南久對面，問道：“你什麽時候回來的？”
南久端起白瓷茶杯，輕輕托著杯底：“回來有一陣子了，你們宋老闆沒告訴你？”
小張的心思在腦子中一轉悠。昨天晚上，宋老闆那通電話裏，說他的女朋友跟他互相點贊朋友圈幾年了，他還在想是誰，今個兒恍然大悟，還能是誰，不正是坐在面前喝著茶的南久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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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潔明天要去城北店報道，此刻正收拾著個人物品。她的目光時不時地被南久吸引。她喝茶時手指輕巧地托著杯底，小指微微收起，每一個動作都自然流暢，瞧著養眼。她身上衣裙的質地高級，剪裁合身，周身那種沉靜而有邊界感的氣場，讓姚潔莫名地感覺到一種壓力，雖然她並沒有察覺出來這種壓力的來源。
南久待了一杯茶的工夫就離開了。
肖洋送完茶葉回來，問小張：“張哥，剛才那個美女是你朋友啊？”
“問這麽多乾嗎？”
肖洋湊近些，打探道：“問問嘛，是誰啊？”
“是你老闆娘。”
肖洋一愣，嘴巴微張，一時間回不過神。
姚潔手裏的收納盒差點滑落。昨天晚上她跟宋老闆表露心跡，她還以為宋老闆跟她說的話是應付她的。結果今天老闆娘就登門了，此刻她只覺得心虛又窘迫，連忙低下頭，假裝整理東西，掩飾內心的不安。
南久回到茶館時，一眼就看見宋霆正倚在櫃臺邊喝水。他穿著深色運動裝，額發微濕，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滾動。陽光透過門廊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，汗濕的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。見南久回來，他放下運動水杯，目光在她身上游走。
“去哪了？”
南久踱步到他跟前，若無其事地回：“去跟小張嘮會嗑。”
宋霆的五官舒展開，他傾身靠近，壓低嗓音：“我還以為你昨晚睡著了沒聽見。”
他運動後的體溫烘得周遭空氣發燙，混著男人的荷爾蒙氣息，像曬透的松木。
南久的思緒頃刻間被他的氣息攪亂，腦子有些昏沉，忍不住湊近：“聽見了。”她擡手想戳一戳他梆硬的胸肌。
“別碰，”宋霆往後讓了半步，“身上都是汗。”話雖如此，他的眼神卻纏得她密不透風。
中午吃完飯，宋霆上樓洗澡去了。今天茶館客人少，南久坐在樓下跟南老爺子一起看電視。
廣告間隙裏，南久歪頭看向躺椅上的南老爺子：“爺爺。”
老爺子從老花鏡上方瞥她一眼。
南久輕聲問道：“你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什麽？”
“我跟他的事。”
“不同意能怎麽辦？你們就這麽耗著等我入土？”南老爺子嘆了口氣，“我都不知道宋霆瞧上你什麽了？從前人家給他介紹的姑娘，哪個不比你強？”
南久唇邊溢出笑：“怎麽就比我強了？”
“起碼人家能踏實過日子。”南老爺子拿起遙控器，調小聲音，說道，“我雖然覺得你們在一起傳出去不好聽，不過當初要是見你有半點踏實的樣子，我未必會發那麽大的火。”
南老爺子望向窗外：“宋霆十幾歲就跟在我身邊，守著我這個老頭子這麽多年。他血氣方剛的年紀，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。我這心裏……每次想起來都不是滋味。”
“他還是我親手帶出來的，你說我對得起他，還是怪你？”老爺子轉回視線，“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，你爸沒兩年都要進廠了，他現在還是光棍一條。
“你啊，脾氣收斂收斂。他這些年過得不容易，又不是外面那些花花腸子的人。你少為點小事跟他鬧騰，對他好點。”
“嗯。”南久順從地應了聲，難得沒有像往常一樣伶牙俐齒。
南老爺子側目盯她瞧了眼，拿起遙控器，重新調回音量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我本來準備收拾收拾，明天就下班了。看到大家的留言，考慮了一下午，臨時決定多寫幾章，最遲下週三完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