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 Chapter 69
◎番外十四◎
老人家做事情自有他的打算。南久回來到底能不能踏實過日子, 他總要觀察一段時間。她和宋霆關係特殊,能成倒還好說,親上加親。萬一又鬧出什麼么蛾子, 最後夾在中間、為難的只有他這個老頭子。所以當宋霆跟南老爺子提這事時, 南老爺子才回他將事情壓到中秋以後。
南老爺子也是通過幾年的消化,才逐漸能夠心平氣和看待此事。宋霆始終是以南久叔叔的身份在南家生活多年,讓南家上下突然接受一位“叔叔”成為丈夫, 實在太過唐突。南老爺子意在借中秋團圓, 讓家裡各個晚輩們心中先有個底。後面再將婚期提上日程,一切便顯得水到渠成了。
所以當宋霆的那句“爺爺”一出口,原本就心有疑慮的人, 驚愕過後,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。但也有壓根沒留意的, 南振東就是其中。他當晚喝多了, 跟南久的姑父推杯換盞,聊著各自工齡, 算退休金能拿多少錢, 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拿了多少。壓根沒在意宋霆敬老爺子酒。
回到酒店後,南振東倒頭就睡。廖虹始終沒找著機會說這事。直到回了酆市, 進了家門, 她才終於開口:“我看你們家南久,八成是跟宋霆好上了。”
“誰?”南振東一臉錯愕,“你胡說八道什麼東西?這話能亂講?”
“我亂講?你還沒瞧出來?你爸都點你幾次了。”
南振東不以為意:“你就是愛瞎琢磨。小久從小喊他叔叔,倆人哪能扯到一塊兒去?不象話!”
廖虹白他一眼:“飯桌上宋霆敬你爸酒,怎麼突然改口叫爺爺?他隨誰叫的?總不能隨我們家小凱吧?”
小凱正窩在沙發裡打遊戲, 對父母的對話充耳不聞。
南振東斥道:“你肯定聽岔了, 他叫的是老爺子吧?叫爺爺那不是亂套了?”
廖虹叉著腰:“一桌子人都坐著, 我能聽錯?”她扭頭問小凱,“兒子你說,你宋叔敬酒的時候,是不是叫的爺爺?”
小凱茫然地抬起頭:“我沒注意啊。”
那晚小凱光顧著埋頭啃了四隻大閘蟹,大人喝酒敬來敬去的,他根本沒留心。
南振東一聽,更有底氣了:“看吧,小凱也沒聽見,就你想法多,這種事也能硬扯到一起。”
廖虹氣得直瞪這父子倆:“那我問你,要是你女兒真跟宋霆好了呢?”
“我肯定不得同意!”
“你憑什麼不同意?”
“這傳出去怎麼說?宋霆比小久大多少歲,名義上還是她叔,不難聽嗎?”
廖虹冷笑:“說你遲鈍你還不服。在茶館你說小久的時候,你爸為什麼發那麼大火?我看那就是給你個下馬威,叫你少擺譜,別插手小久的事,你還沒反應過來?”她頓了頓,又壓低聲音,“宋霆好端端的為什麼給你端茶?你自己琢磨琢磨!”
南振東愣在原地,半晌才喃喃道:“不能吧……肯定是你想多了。”
他轉身進廚房泡了杯茶,慢悠悠坐到桌邊,吹開浮沫。廖虹把髒衣服塞進洗衣機,斜眼瞅著他。
就在這時候,南振東的手機突然響了。他放下茶杯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表情一怔,抬頭望向廖虹。
廖虹關上洗衣機的門,走了過來:“接啊,誰打的?”
“……爸。”南振東一臉遲疑。
“快接呀!”廖虹催促道。
電話接通,南老爺子的聲音傳來:“到家了?”
“到了。”
南老爺子在電話裡交代了幾句。廖虹站在一旁,眼見南振東臉色越來越沉,最後整個人一呆,抬眼看向她。
電話掛斷,廖虹急忙問:“你爸怎麼說?”
“爸說……宋霆和小久週末過來。”
廖虹一拍手:“我說什麼來著?你還強!倆人要是沒關係,能一塊兒登門?”
南振東還沒從震驚中回神:“爸讓咱們……準備準備。準備什麼?”
“準備招待你未來女婿啊!真是的。你看是在家做飯,還是去外面訂一桌?”
南振東恍惚搖頭:“這也太離譜了!”
廖虹瞥了眼小凱,壓低聲音:“離譜什麼?要我說,這是好事!現在你家茶館都是宋霆在經營,等他跟小久結了婚,那茶館往後不就是咱們家的?小凱將來要是找不到合適工作,回茶館待著,他姐姐和姐夫還能不給他一口飯吃?”廖虹的算盤珠子打得劈裡啪啦響,“你爸都點頭了,你就別有什麼想法了。等宋霆上門,咱們把關係處好,往後還指望得上他們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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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振東起初還有些難以接受。畢竟這麼多年跟宋霆都是稱兄道弟的。老弟突然成了女婿,多少有些亂了套。他甚至開始回想這倆人到底是什麼時候看對眼的?那次他們一家子跟宋霆去峴水鎮玩兒的時候,倆人瞧著也沒什麼貓膩。
不過在廖虹持續一周的枕邊風下,南振東也算是彆彆扭扭接受了這事。
……
南振東對南久的不滿,南久並沒有放在心上。她結不結婚,跟誰結婚,早都是她自己的事情。父母干預不了她的決定,她也壓根沒打算徵求父母的意見。
但是耐不住宋霆堅持登門。宋霆自然是有他的考慮,即便南久不在乎南振東的想法,他也要顧及到南振東是南老爺子的長子,該有的尊重,必須要有。所以,這趟酆市之行,是必不可少的。
南振東不大的客廳裡,幾乎被宋霆帶來的禮品堆滿了。廖虹目光一掃,粗略估了估那堆東西的價值,臉上頓時綻開笑容,嘴都合不攏。她熱情地招呼宋霆落座,又是沏茶,又是端水果,忙得不亦樂乎。
南久也沒想到,宋霆會備下如此厚重的禮。這些東西宋霆早就準備好放在後備箱,下車時南久才察覺出價值不菲。她之前就跟他說過,不需要多麼隆重,走個過場就好。畢竟,自從有了後媽,這個爹對她而言也早已成了後爸。然而對於宋霆來說,他既然把南久從那個男人手中奪了回來,那麼當初那人給的排場,他只會多,絕不會少。
小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,瞧見宋霆,笑得一臉憨樣:“宋叔,你來啦!”
廖虹立刻瞪他一眼:“怎麼跟你說的?”
小凱立馬改口:“姐夫好!”
宋霆臉上浮起笑意,順手從外套內襟口袋裡取出一個紅包:“來,給你的。”
小凱兩眼一亮,走到宋霆跟前,聲音響亮:“謝謝姐夫!”
宋霆笑著轉頭看向南久:“你弟弟比你小時候討喜。”
“你給我包個這麼大的紅包,你看我討不討喜。”
宋霆湊近她說:“回去給你包。”
南久瞥了眼還在廚房裡忙活的南振東,對宋霆小聲說:“我爸今天就出來跟你打了聲招呼,以往見到你多熱情。”
宋霆輕輕拍了拍她的膝蓋:“不急,晚上你開車,你爸那邊交給我。”
廚房裡,廖虹和南振東正把做好的菜一樣樣端上桌。廖虹探出頭,望瞭望坐在一塊兒說話的南久和宋霆,那畫面溫馨又和諧。廖虹忍不住對南振東笑道:“你看,他倆還挺般配的,是不是?”
南振東朝客廳方向瞥了一眼,沒接話,只默默把紅燒甲魚盛進了盤裡。
剛坐下來,南振東還端著個丈人的姿態。宋霆敬了他幾杯酒後,南振東臉上緊繃的線條開始軟化,話匣子被酒精逐漸撬開。
他身子微微前傾,問宋霆:“你是怎麼看上我們家小久的?”
南久剛夾了片海蜇皮,聞言抬起頭:“我怎麼了?”
南振東朝南久壓壓手:“我不是說你不好,就是覺得你倆這性格,一個像閑雲,一個像野鶴,差距挺大的。”
“正好互補。”宋霆從善如流地接話,順勢又端起酒杯,跟南振東碰了一下。南振東仰頭喝完,宋霆又給他滿上。
酒過三巡,南振東徹底原形畢露,那點長輩架子被酒精沖得七零八落。他一把摟住宋霆的肩膀,舌頭有點打結,親熱地喊道:“宋老弟啊……”
他話剛說出口,廖虹立馬朝他咂嘴。南振東一個激靈:“你看我,喊了這麼多年還改不掉了。我說宋霆啊,我們家小久,那可是相當優秀的。她打小就皮白,整天在外面跑都曬不黑。上學那會兒,喜歡她的小男孩能從學校追到家裡。我都撞見過好幾回,就在家門口等她,她不出門,人家能杵那兒一下午。”
宋霆端起酒杯,視線慢悠悠地轉向南久。
“……”南久無語地放下筷子,“爸,你沒話說了?講這些幹嗎?”
宋霆和南振東又幹了一杯。放下酒杯,南振東手一揮:“這有什麼不能講的?宋霆又不是外人。你還記得她高中那次,我把她送回帽兒巷,就是他們班主任打電話喊我到學校,說她早戀……這丫頭從小就招男孩子喜歡……”
“……你喝多了吧!”南久涼颼颼地盯著南振東。
廖虹也趕忙出聲說他:“喝個酒嘴上就沒個把門的。”
宋霆似笑非笑地盯著南久,眼神慢條斯理地在她臉上巡視。
臨走時,南振東拉著宋霆的手,讓他不要走,留下來跟他睡。那熱乎勁全然忘了自己先前是怎麼端著老丈人的架子。還是廖虹過來解圍,說他:“你可拉倒吧,哪個要跟你睡?”她轉向宋霆,“你別搭理他,喝得找不到北了。”
宋霆寒暄了幾句:“我們訂好酒店了,你們也早點休息吧。”
南久早就換好了鞋子,不耐煩地站在大門口,等著他們東拉西扯。
上了車,宋霆側過身系好安全帶,淡淡的酒氣混著他身上慣有的清爽味道,醇烈得讓人心悸。
“你喝多了沒?”南久問他。
“還不夠多,”他嘴角牽起懶洋洋的弧度,“下次應該跟你爸再喝盡興些,讓他把你的事全抖出來。”
“我平時氣你還不夠,上趕著跑我爸那找氣受?”南久笑著發動車子,駛入酆市的夜色裡。
路過北廣西路時,車速緩了下來,南久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璀璨的光源。星耀旗艦店巨大的招牌在夜色裡散發著引人注目的活力。巨大的落地玻璃裡面,數個舞蹈教室依然人影綽綽。
宋霆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,那座燈火通明的建築映在他眼底:“北廣西路68號,就是這裡?”
南久轉過臉,唇角略勾:“你怎麼記得這個地址?”
“小張給你寄的茶葉,有幾次是我給你打包的,包裹單上的地址,想不記住也難。”
南久將車緩緩靠向路邊停下,目光投向舞蹈室裡那些正在拉筋的身影:“這是我的第一件作品,從最初的毛胚,到最後一盞燈亮起。”她語氣停頓,側臉看向宋霆,眼中氤氳著複雜的情緒,“想進去看看嗎?”
兩人停好車,走進星耀。玻璃門自動打開,前臺早已換成了一張生面孔。她並不認識南久,微笑著迎上來:“請問是來諮詢課程的嗎?”
南久環顧四周:“我們隨便看看。”
“好的,沒問題。”前臺熱情地指引,“麻煩二位元這邊請,我們需要做一個簡單的來訪登記。”
南久神色微頓,與宋霆交換了個眼神。宋霆從口袋裡抽出手:“我來吧。”
登記完畢,前臺便領著他們走向公共區域,一邊走一邊熟練地介紹:“我們星耀是酆市規模最大、口碑最好的連鎖舞蹈機構。針對不同年齡段開設多種課程,也有與多家大型企業、社會機構長期合作的定制培訓和演出項目。這家是規模最大的旗艦店,師資都是業內頂尖的,舞種涵蓋拉丁、爵士、街舞、中國舞等等。不知道二位主要是對哪些方面比較感興趣呢?”
南久的腳步在一處轉角停下,指著原本該有一道弧形牆的位置:“之前這裡的鏡面裝置怎麼拆掉了?”
前臺明顯一愣,回道:“為了擴大通道,這邊做了改動。”她重新打量南久,試探地問,“您來過這兒?”
南久朝她笑了笑:“我在這教過舞。”
“是這樣啊!”前臺恍然,“不好意思啊,我才來三個月。”
南久的目光掃過長長的過道,還是熟悉的地方,卻又被時間賦予一絲陌生感。
她轉過身,同前臺說:“沒關係,你忙你的,我們自己看看吧。”
她和宋霆並肩走著,沒一會兒腳步停下,指了指頭頂。
“看這個燈帶。”她說,“裝修公司當初報價一米一百五,人工費還要另算五十。”
宋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那道光環靜靜地懸著,將整個空間照得溫暖而明亮。柔和而均勻的光暈落在她的側臉上,勾勒出她微微上揚的唇角。
“後來我讓木工留好燈槽,自己在網上找的材料,一米才三十塊。”她眼底是掩不住的光彩,”又單獨請了個電工幫忙安裝,算下來,省了三分之二。”
宋霆凝視著這一圈光弧,思緒被拉回多年前的茶館門口,南久紅著眼圈對他說“我總要回去的”。她要回到的,就是這片由她一磚一瓦親手構築的世界裡。
這亮起的燈裡,藏著多少次與施工隊反復溝通的疲憊,多少夜為節省預算而熬紅的雙眼。那些年,他眼中的固執,是她在現實夾縫中的艱難堅持。
好像直到這一刻,宋霆才終於讀懂了她當年的選擇。她不是選擇了事業,而是選擇了成為自己。這條路從來都不輕鬆,可她每一步都走得實實在在。如今這片帶著暖意的光,何嘗不是照亮了當年那個在黑暗中執意前行的她。
南久收回視線轉身走向旁邊一個舞蹈教室。教室裡只有一個小女孩對著鏡子在練基本功。
小女孩看向南久時,她輕聲問道:“怎麼你一個人呀?老師呢?”
“老師去換衣服了,我在等媽媽來接我。”
南久點點頭,帶著宋霆走去教室窗邊,同他說:“從這裡看出去,正好可以看見電視塔。”她指著電視塔邊的一棟建築,“那個房子右邊的白頂就是我讀高中的地方。”
宋霆朝那一片望去:“這邊視野不錯。”
“是啊,晚上看出去還是挺漂亮的……”
南久的視線落在玻璃上映出的小身影上。女孩正站在鏡子前,雙手叉腰,鼓著腮幫子朝某個方向用力吹氣。
宋霆的手機響了。
“我接個電話。”他對南久說。
南久回過身走到女孩身前:“你是在用吹氣的方式找核心發力感?”
紮著丸子頭的小女孩抬起頭:“是啊,張老師說我的動作總是軟綿綿的,她讓我這樣練習。”
南久彎下腰,與女孩平視,將自己的手掌輕輕貼在女孩的腹部:“來,再吹一次。”
女孩深吸氣,用力一吹。南久立即察覺到那小小的腹部在她掌下驟然收緊,變得僵硬。
她收回手,微笑解釋:“剛才肚子繃得像小石頭,對不對?這說明你在憋氣。要用鼻子和胸口呼吸,別使勁憋著。”
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南久站起身,從器材架取下來一根泡沫軸:“我們來玩個小遊戲,你像小飛機一樣,趴在這個上面。”她示範著,以腹部支撐,手腳舒展保持平衡。
女孩好奇地模仿,小小的身體在泡沫軸上微微搖晃。
“現在,試著連續地發出‘嘶’的聲音,就像漏氣的氣球。”她一邊說,一邊用手穩穩扶住女孩的腰側,“感覺到嗎?這裡有一圈肌肉在自動收緊。”
女孩努力嘗試,發出一陣細弱的“嘶”聲。
“對,就是這樣!記住這個感覺,”她的聲音帶著笑意,“核心不是憋氣,是要這樣穩定地用力……”
宋霆正講著電話,不經意回頭,看見南久半蹲在地,正扶著那小小的身體輕聲引導。不知為何,這畫面讓他心頭一動,周遭的一切都隨之柔和下來。
大喬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,臉上寫滿了驚訝:“南總,你怎麼來了也不打個電話?”
南久直起身,朝門口走去:“路過,進來看看。”
她說著,回頭朝宋霆遞了個眼神,示意去和老同事聊兩句。宋霆朝她點點頭。
“剛才聽小娜說來了個舞蹈老師,我還以為是誰呢!”大喬玩笑道,“你怎麼還親自當起私教了?”
“恰好碰到,說兩句。”兩人往休息區走去,南久看向大喬,“你今天怎麼跑這邊來了?”
大喬的腳步不著痕跡地放緩,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。
南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。大喬為難地開口:“今天正好……開完會,大家到這邊來……”
她話音未落,電梯門“叮”的一聲打開,一群人魚貫而出。
“把採購單先列出來,從夏天一直拖到……”林頌耀的聲音戛然而止。他往前走了幾步,忽然定住身形,轉身望向過道上那抹站在大喬身旁的熟悉身影。
走廊的燈光溫柔地鋪灑在南久的米色大衣上,她雙手隨意地插在兜裡,長髮簡單地束起。那一瞬間,他恍惚以為是自己看錯了。
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,南久眉眼間那抹熟悉的神采瞬間擊中了他。林頌耀呼吸一滯,不由自主地調轉步子朝她走去。
“南久……”再次喚出這個名字,他的嗓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。
丁駿也大步跟了上來,難掩震驚: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”
南久唇角微揚:“見到我這麼驚訝?”她笑眼彎彎地迎向眾人的目光,“好久不見啊,你們現在挺拼的嘛,晚上還巡店?”
身後幾個星耀的老人紛紛走上前和南久打招呼。
“南總來了也不說一聲。”沈總監轉頭看向前臺,語氣帶著責備,“怎麼也不泡杯茶?”
前臺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情況,緊張得臉色發白。
林頌耀又往前邁了一步,目光緊緊盯著南久。幾個月不見,她似乎變了許多。眉眼間的鋒芒柔和了幾分,整個人透著一種平和的溫潤。他的視線在她臉上流連,聲音不自覺放輕:“上去坐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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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了,我一會兒就走。”
有那麼一兩秒,他只是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周遭的空氣因這短暫的沉默而跟著凝滯。
林頌耀的視線沉靜卻固執地停在南久的眉眼間,語氣裡帶著些許乾澀:“這次回來待多久?”
就在這時,宋霆從南久身後的教室走了出來。他步履沉穩,眼神越過人群,冷冽地截住了林頌耀投來的目光。
兩個男人的視線悍然相撞。沒有示意,沒有言語。氛圍瞬間緊繃,無形的壓迫感自倆人身上漫開。
丁駿與身旁幾人齊刷刷地看向宋霆,眼裡帶著審視與驚疑。前一秒還流動著輕鬆氣氛的走廊,瞬間一片死寂。
南久適時打破了這片死寂,語氣自然地回林頌耀:“回來看看我爸,我們明天就走了。”
他們一起回來拜訪南久的父親,其中的含義再明白不過。林頌耀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南久轉而看向丁駿,打趣道:“你怎麼都長白頭髮了?”
丁駿瞥了眼林頌耀,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南久淺淺一笑:“那你們忙吧,先走了。”
宋霆的手扶上南久的後腰,在與林頌耀擦肩而過的瞬間,他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,身形穩固地擋住了林頌耀看向南久的最後一線目光。
坐上車後,那股壓迫感才漸漸消散。南久落下車窗,長舒了一口氣,
一道身影佇立在落地窗前,目光穿過玻璃,定格在南久身上。
宋霆抬眼時,眼尾恰好地掃過那道身影。旋即,他嘴角斜起一絲輕謔,側過頭道:“小久。”
“嗯?”剛系上安全帶的南久轉過身。
“過來。”他看著她,漆黑的眸色裡湧著濃烈而直白的佔有欲。
南久雖有些疑惑,仍順從地探過身子:“怎麼了?”
宋霆的視線在她臉上游走,最終停在她的唇上,語氣帶上興師問罪的意味:“你上學的時候……到底談過幾個?”
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讓南久先是一愣,隨即被他這副罕見的計較樣子逗樂。
“……你講點道理。我第一次開葷都是你手把手帶的,你還好意思問?”
她退開的瞬間,他掐住她的腰,目光依舊鎖著她的唇,帶著赤裸裸的暗示,和一點點無賴的循循善誘:“想讓我講道理,不該表示下嗎?”
南久忍不住笑起來,仰頭輕輕吻上他的唇。原本只想一觸即分,他扣在她腰後的手掌卻驟然收緊。他的舌不由分說地闖入,這個吻瞬間變得熾烈而纏綿,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。
而從落地窗的角度望去,只能看見南久柔情萬千地主動獻上一個難分難舍的吻。
唇齒交纏間,宋霆眼尾略抬,目光越過南久泛紅的耳尖,看向車窗外。那道僵硬的身影猛地轉身,消失在了明亮的玻璃之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