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重風,一重雪,裹挾些許雪沫灑落他眉梢,恰似松針托住將融未融的雪珠,襯得他清朗端方,風骨依舊
一如初見。
明怡心跳倏忽靜止,悄然抬手,揮退左右。
四野空寂,漫天風雪中唯立著他們二人。
明怡眼底交織著幾分不可置信和難以克制的歡喜,緩步來到他跟前,注視他。
“多年未見,東亭風采如昨。”
裴越靜默凝視眼前這道熟悉又略顯陌生的身影,只見她一身玉色王袍,面頰好似瘦了些,映得眉目越發深邃,立在這遼闊的天地間,如孤峰映雪,清皎獨絕。
氣質較五年前,又盛了幾分。
唯一未變的,大抵是發間那根玉簪。
裴越喉間幾度哽咽,望著那張朝思暮想的面容,幾難成聲,卻仍維持著風度回了一禮,“臣裴東亭見過昭王殿下,經年未見,殿下身子可還好?”
“我好與不好,你能不知?”
人都來了,明怡已然不作遮掩,往前一步,離著他只剩一拳的距離,衣擺相纏相依。
那家燒鵝店是他所開,藥鋪亦是裴家產業,她好與不好,他定了如指掌。
裴越薄唇微抿,神情複雜看著她默然不語。
明怡目光落在他修長白皙的手指,見他一手空空,一手負後,啞聲道,“約好下一回相見共飲杏花村,東亭可捎酒來了?”
裴越一寸寸逡巡著她清瘦的五官,心口如被細針刺痛,仍舊未發一言。
明怡見他不吭聲,隻當他在置氣,眼底浮起些許委屈,“東亭可知,自與你一別,整整五年,我未沾一滴酒。”
唯恐酒足飯飽,忘了當年之約。
裴越眼底被刺出些許濕氣,唇角微微一扯,掀出一絲不忿來,“自與藺昭分離,每夜我總要獨飲一小盞。”
唯恐忘了與她對酌的滋味。
明怡胸口一窒,酸氣刹那彌漫整個眼眶,“我聽聞承玄今年春闈高中探花。”
“沒錯,他已入朝。”
“青禾也已獨當一面…”
他們終於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擔,做一回自己。
應著這話,裴越緩緩從身後掏出一物,
“先皇數月前駕崩,臨終留下這道旨意,藺昭可願一聽?”
明怡神色一肅,目光自他面容移至聖旨,
“請東亭為我宣來。”
裴越將聖旨攤開,聲線清亮,“昭王神姿玉砌,功在社稷,今特賜婚於裴氏家主裴越,即日完婚,欽此。”
一字一句,叩動心弦,明怡神情裡生出一抹近乎恍惚的震動,唇角微微上揚,很想劃開柔美的弧度,卻生生顫動,萬千情緒火辣辣刺上來,令她喉嚨發堵,竟不能言。
裴越合上聖旨,緩緩抬眸,接上她雪亮的視線,那個清雋的男人,歷經歲月風霜,始終不褪那份霽月風光的神采,無比鄭重道,
“李藺昭,我裴東亭娶你來了。”
這一聲,樸實而浩大地撲進她心底。
明怡眼眶一熱,猛然扎進他懷中,緊緊環住那熟悉的肩脊。
“何時完婚?”
“就在今時今日。”
“這封聖旨用了什麽代價?”她聽聞皇帝因裴越沒攔住她出征,而痛恨於他,與他翁婿之間相看兩相厭,這封聖旨一定得來不易。
“裴家半數家資捐作邊軍軍餉。”
“你這是何苦?”
“昭王殿下不會以為,裴某真要與你無媒苟合?”
這廝,還在記仇呢。
明怡伏在他肩頭,深吸著那熟悉的清冽氣息,相思得解,啞然失笑。
所以,他始終還是那個將規矩刻在骨子裡的裴東亭。
裴越小心翼翼吻住她發梢,將她緊緊擁在懷裡,聞著熟悉的冷杉香,感受到她跳動的心跳,那顆惶惶不可終日的心總算安定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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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大,風聲鶴唳。
天色在將暗未暗之時,浩瀚的關外被茫茫大雪覆蓋,有如鋪開的一卷巨大素帛,無馬,無人,所有山丘草木均被掩去了痕跡,數萬忠骨盡埋於此。
一牆之隔的城內,冉冉升起零星燈火,漸而一盞兩盞,連成一片,匯為萬家燈火,在無邊無際的雪色裡膨出溫暖的暉芒。
二人恰巧立在這一道薄薄的又堅不可摧的界限處。
裴越緩緩松開她,望向城外隱約可見的遠山。
“父親墓塚在何處?”
裴越口中的父親,自是北定侯李襄。
明怡牽著他來到牆垛處,指向東北一處山谷,
“就在那。”
“那麽,此時此刻,你我二人便對著父親墓塚方向,拜堂成禮,如何?”
“好啊…”
寒風卷過,遠山寂寂,這一聲“好”,連著二人唇角的一點笑意也被滾進風裡,飄向城外綿延的山巒。
誰說凜冬無春,但見冰峰之上,萬裡銀輝,輝芒穿透這漫天風雪,籠罩茫茫四野,想來,這片被無數將士用鮮血澆灌過的土地,來年必定春暖花繁,歲月無霜。
(全文終)
第110章 福利番外上:在下裴越 見過少將軍
塞外的風格外刺骨,這讓初來乍到的裴越不甚適應。
夕陽如火,晚風拂獵,他穿著一身六品鷺鷥補子青袍立於轅門外,在他身後跟著兩名文吏,一人捧著一匣子文書肅穆而立,另一人背著行囊,時不時往轅門內探望,好似等得有些不耐煩。
“裴大人,這吏部的告帖都遞進去半刻鍾了,怎的還無人來接?”
裴越沒應他的話,負手張望整座軍營,這是肅州軍駐扎在城外三十裡的大營,左右矮山環繞以為天然屏障,營前面向開闊的草原,右面兩山之間有夾道通往肅州城,左面一條寬河蜿蜒而過,靠山鄰水,適宜扎營。
秋收在即,肅州軍與北燕為奪秋糧交鋒不斷,李侯忙於軍務一時抽不開身也尋常。
正琢磨著此行的目的,前方營帳傳來動靜,裴越抬起眼簾,先聽得一道朗闊的笑聲傳來,“賢侄,早聽說朝中要遣人來肅州,沒成想來的是你。”
來人一身半新不舊的深藍長袍,年紀四十上下,眉梢綴著一顆胭脂痣,鼻下蓄著一撮胡須,眉目舒朗,器宇軒昂。
正是李襄。
裴越沒料到李襄親自來接,一聲“賢侄”,更是喚得裴越心裡納罕,裴家與北定侯府相交不深,他父親與李襄也不過點頭之交,何以李襄待他如此親切,不過人家堂堂邊關主帥這般禮賢下士,裴越也不能不識好歹,不論官職,行了晚輩禮。
“晚輩裴越拜見李侯。”
“哈哈哈!”李襄上前來抬手便握住他胳膊,溫聲問道,
“一路舟車勞頓,辛苦了吧,快隨我進帳敘話。”
李襄攜著裴越先行往主帳去,身後跟來的幾位官員則與兩名文吏打了照面,客氣領著往裡面走。
不多時,二人進帳,李襄吩咐屬官上茶,免不了要打量一番面前這位年輕人。
生得可真真是一副好相貌,如翡玉奪目,氣度逼人,十七歲的年紀,新科狀元,被委以重任遣來邊關。
李襄越看越喜歡,寒暄幾句家常後,突然問道,
“我聽聞賢侄早早定了親?”
裴越正飲著茶,冷不丁被這麽一問,忙擱下茶盞抬袖回道,
“回侯爺話,晚輩七歲那年便定了婚,未婚妻乃潭州人士…”
“名喚李明怡?”
“……”裴越目光定了一瞬,緩緩垂下手臂,驚詫道,
“侯爺怎會知曉晚輩未婚妻閨名?”
怕是連他父親都不一定曉得那李氏名喚明怡。
李襄郎朗一笑,沒有回他,反是問起朝中情形,聊了一些公務,最後方道,
“賢侄啊,軍營不比肅州城館驛,更不比京城,吃住恐怕要委屈賢侄了。”
裴越失笑道,
“晚輩自當與將士們同寢同食。”
“好,賢侄,時辰不早,我尚有些軍務要料理,晚些時候給你接風洗塵,且讓書辦領你去營帳休息片刻。”
待裴越離開,李襄一面拾起案上文書,一面招來侍衛問道,
“少將軍何在,讓她來見我。”
“少將軍帶著人守糧去了,恐得傍晚方歸。”
李襄不再吭聲,忙完手頭軍務,抬眸一瞧,天色已黑,正納悶李藺昭為何還未歸營,忽的身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嗓音,帶著幾分不耐煩,“爹,您找我?”
李襄被這動靜嚇了一跳,扭頭看去,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抱臂倚在廊柱,眉目被銀色面罩覆著,瞧不出真章,唇角那抹散漫的勁兒卻是沒改。
李襄朝她狠狠瞪去,
“整日神出鬼沒的,也不怕嚇著爹爹!”
李藺昭嗤了一聲,往他身旁走來,“您找我何事?”
李襄看出她神態略顯疲憊,起身斟了一杯茶遞給她,換了關懷的語氣,“怎麽才回?”
藺昭接過茶,一飲而盡,袖手一扔,酒盞穩穩當當落在桌案,百無聊賴回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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