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設了個局,沒逮著阿爾納,隻捉了幾名校尉,沒勁。”
秋收在即,南靖王聞訊特意將寨扎在天水河對岸,時不時遣將士偷襲麥地,試圖來割麥子,藺昭所在的先鋒衛負責狙擊,雙方已交鋒了足足月余,各有勝負,前日藺昭收到線報得知南靖王第七子阿爾納要來偷糧,決意甕中捉鱉,可惜還是被阿爾納跑了,隻捉了幾百士兵並一些馬匹。
李襄心知李藺昭傲氣,這點戰果看不在眼裡,寬慰道,“阿爾納乃南靖王最驍勇的兒子,沒那麽容易落網,乖妞,不氣,咱們再來。”
藺昭聽得他一句“乖妞”,蹙了眉。
李襄才不管她樂不樂意聽,他就愛這般喚她,接著道,“乖妞,爹爹交待你一樁事。”
“何事?”藺昭虎著臉問,
“朝中來了一人,今夜你去招待他…”
還以為是什麽要緊事!
“沒空!”她今夜還要去天水河布防,哪有功夫與朝中那些官員寒暄,藺昭掉頭就往外頭走,
“他叫裴越!”
“叫朱越都沒用!”
“你的未婚夫…”
藺昭腳步一頓,扶著腰,緩緩轉過身來,一雙幽深的眸,隔著銀罩直直望向李襄,抿唇不言。
李襄見她眼底布滿了不快以及質問,連忙下階來到她身旁,低聲解釋道,
“你忘了你祖父假借李明怡之名替你定了一門婚?人如今就在客帳…..”
不等他說完,藺昭沒好氣反駁道,“爹爹還指望我嫁人?”
“沒沒沒!”李襄忙哄道,“爹爹的意思是,人來了,你見一面,若喜歡便處一處,若不喜歡,回頭叫潭州退了這門婚,一切聽你自行決斷,爹爹沒有逼你的意思。”
“退了!”藺昭毫不猶豫扔下兩字,轉身繼續往門口去。
李襄氣急,拿出殺手鐧,“李藺昭聽令!”
藺昭聞聲硬生生止住步子,扭頭牙疼地看著自家爹爹,不情不願行了個軍禮,“侯爺請吩咐!”
李襄背著手來到她跟前,笑眯眯道,“他奉旨而來,你今夜去接待他,陪他吃一頓晚膳,也無傷大雅。”
“真沒工夫!”
“給酒喝。”
“什麽酒?”
“西風烈!”
“早說嘛…”
藺昭笑著聳了聳肩,揚長而去。
李襄看著她邁出中軍主帳,聽見她對著外頭將士們嚎了一嗓子,
“將士們,京城來了一位官員,快些將人‘請’去膳營,生篝火,好生款待!”
“遵命!”一群將士笑嘻嘻應了,很快便往客帳“請”裴越去了。
軍營裡這些混不吝的小子們下手可沒個輕重,也不知那裴越招不招架得住。
李襄無聲一笑,踱步回到桌案繼續給皇帝回信。
藺昭沒急著去膳營見裴越,先回自己營帳沐浴更衣。
肅州缺糧,將士們時常吃不太好,對朝中官員心生怨憤,每每來了朝官,總要給對方一番下馬威,藺昭打算將營帳諸務處理完畢,再去給裴越解圍。
怎料,半個時辰後,待她趕到膳營,只見熊熊篝火旁,矗立一位挺拔的男子,對方一身青袍,磊落清舉,眉目如畫,也不知與朝真兄在聊什麽,竟是將朝真兄惹得亦笑亦哭。
那張臉竟是從未見過的好相貌。
藺昭很好奇,環臂立在不遠處旁觀。
這時東子瞧見了她,慌忙奔過來,指著人群中的裴越道,
“少將軍,沒戲弄成,這位裴大人好生厲害,一見面便將朝真兄拿住了,遞給他一封家書,說起朝真兄表弟的事。原來裴大人與朝真表弟是同窗,這回來肅州又捎了幾百車冬衣預備著將士們過冬,大家夥沒底氣弄他。”
“哦,是嗎?”這倒是叫藺昭刮目相看。
但凡來肅州的朝官哪個不受一通奚落,這位裴大人倒是好軟的手段,片刻功夫便籠絡住了人心。
裴越似乎也察覺有人在打量他,下意識偏轉過眸,卻見不遠處兩座營帳之間立著一人,她身著一襲石青的薄袍,個子並不壯實,極為清瘦挺拔,像一柄出鞘的寶劍,鋒芒畢露,即便不言不語,即便隔著面罩,好似也能窺見那雙黑眸裡的萬千風華。
李藺昭十五歲回京慶功,打馬過長街,裴越在正陽門前遠遠眺望過她一眼,雖然不曾打過照面,可那張面罩,那身奪人的氣勢,除了李藺昭再無二人。
裴越抬袖朝她鄭重一揖,
“在下裴越,見過少將軍!”
“裴大人遠道而來,藺昭有失遠迎,還請海涵。”李藺昭立即換了副含笑的面容,上前朝他回了一禮。
接下來二人分主賓落座,藺昭大手一揮,吩咐眾將給裴越敬酒,可裴越這回卻是刀槍不入了,無論誰來勸,隻一句“在下從不飲酒,請將軍恕罪…”
“大人高中狀元時,在瓊林宴也不曾飲酒嗎?”
“不曾!”
眾人隻當他不給面子,很是失望。
余下兩名文吏見此情景,不得不提杯輪番來敬,替裴越將場面撐下去。
白面書生,不能飲酒。
藺昭當然有些失望,不過也沒說什麽,隻催著人去李襄處取西風烈來,酒過三巡後,藺昭還是客氣問了一句裴越來意,
孰料那裴家少主很是慎重地回,
“回少將軍話,在下奉命來肅州,解決軍需短缺之難。”
李藺昭愣住,目光在那張俊秀白皙的面孔逡巡過,帶著審視,
“憑你一人?”
“是,在下一人。”
藺昭眉峰微沉,不是藺昭不信任他,實在是過去朝中不知來了多少官員,點子想盡,也沒能解決肅州軍餉的難題,正因肅州短糧,南靖王瞅準這一處,年年在秋收時節大舉進犯,意在逼死肅州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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藺昭聞言,捏著酒盞在掌心旋轉,眼底笑意不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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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大人,朝中遣來肅州的官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,從無人能解軍需之困。”
言辭間充斥著質疑。
熊熊篝火映出對面男人明銳的面孔,他身姿端正,神色平靜回,“那要看是誰來。”
喲…有種。
她喜歡。
藺昭擱下酒盞,半是認真半是調侃,
“裴大人,軍營有個不成文的規矩,但凡放大話的人,要立軍令狀。”
四下頓時一靜。
眾將紛紛停下手中杯盞看向裴越。
兩位文吏自以為是李藺昭刁難裴越,連忙出聲辯駁,意圖阻止。
不料裴越抬手,製止身側文吏,迎上李藺昭深靜的眼神,正色道,
“取筆墨來。”
就這般,裴越在眾目睽睽之下,立下軍令狀,言之若不解決肅州軍需,便不回京。
眾將皆拜服。
是夜宴畢,藺昭未曾久留,很快又折返前線。
這一去兩日未歸,裴越要提調軍營屯田名冊,這一處由少將軍轄管,文吏那邊需藺昭簽押,裴越久侯藺昭不歸,隻得縱馬尋來橋頭堡。
不到酉時,一場濛濛細雨倏忽而至。
暮雨似風,灑在他身上,如落清霜。
裴越循著馬道躍上橋頭堡,下馬後,將韁繩扔給守城的將士,問了藺昭所在,沿著城牆來到一處堡台。
兩名副將各執一火把,手中攤著一張簡略的布防圖,藺昭正與二人布置戰術,裴越不好過去,便侯了一會兒,待二人下樓,便抬步上前,隔著數步遠朝藺昭作揖,
“少將軍!”
藺昭回過眸來,見是裴越,微微訝異,“裴大人?”
裴越曉得她軍務繁忙,不敢耽擱,立即將文書掏出,遞給她,並說明來意。
藺昭領著他進了身後一間石砌的小屋,屋子極小,只有尋常人家一間浴室那般大,牆壁點了一盞微弱的燭燈,藺昭來到長桌前坐下,看過文書無誤後,便當場簽押。
裴越收好文書,與她道謝。
藺昭念著他遠道而來,去給他斟茶。
喝茶時,二人看著彼此一時都沒說話。
見藺昭面有風霜,裴越關懷一句,“敢問少將軍,戰事很吃緊?”
橋頭堡離大營不過五十裡,藺昭卻連著兩日未歸,可見形勢緊迫。
藺昭心裡憂愁,面上卻不顯,笑道,“還好,對了,”想起那夜逼著裴越立軍令狀一事,藺昭面露愧色,“裴大人可知那夜在下為何要逼你立軍令狀?”
裴越肅然看她,“少將軍意在替裴某立威。”
裴越一介書生,尚未及冠,言之鑿鑿要解決軍需是為大言不慚,軍中悍將如雲,軍戶裡更是魚龍混雜,什麽人都有,僅憑裴越壓根鎮不住那些人。
但就這麽一個人,世家少主,單槍匹馬來到邊關,敢立軍令狀,這一份膽魄至少能震懾住半數左右的官員軍戶,他裴越連死都不怕,難道還怕得罪豪強軍戶?
藺昭看似是將裴越架在火上烤,實則是助他一臂之力。
裴越敢立軍令狀,藺昭欣賞他這份膽魄和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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